酒之杂话 (三) 关于酒的功过是非,已经争论了几千年。酒被誉为百药之长的同时,也被说成是万恶之源。世界上有两类人绝对不碰酒,一是信奉伊斯兰教的教徒,二是信奉印度教的信徒。在信奉伊斯兰教的国度里如果被发现喝了带酒精的饮料,最低处罚是挨80大鞭。在印度教徒中,也是自古以来就把酒当作万恶之源。但是在犹太教、天主教和基督教中,红葡萄酒因为其颜色而被赋于神圣意义,它是上帝的血,因此在洗礼等仪式上人人都须喝上一口(不过据说现在已经用葡萄汁代替,因为现在葡萄汁的保鲜已经不是什么难事,而在古代却不可能做到),但是这三个宗教的信徒不能喝葡萄酒以外的酒。
尽管中国的佛门也提倡不近酒肉,但却没有类似犹太教中的“十戒”这样严格的戒律来禁止喝酒,甚至有把酒叫做称般若汤的(般若,智慧之意;传说唐代有个游僧为喝酒而发明这词)。说酒是智慧之源,已经有足够多的例子来验证。李白就是一个典型,据说他不喝到一定程度是绝对无法写出好诗的,但从生物学角度来看其实酒精扮演的只是兴奋剂的角色而已。虽然由于喝酒而酿成的悲剧历史上数不胜数,现在每天都有因饮酒过量而发生交通事故惨案。但人类社会的绝大部分民族仍然以能酒善舞为荣。那么让人类对酒如此着迷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不访让我们从生物学的角度来探讨一番。
几乎对所有的人来说,第一次喝酒都不会有什么乐趣;对很多人来说甚至是一次醉酒的痛苦经历。人们爱上酒,一般都发生在多次醉酒之后,等到清楚自己喝到什么程度才会有轻飘飘的感觉。只要不过量,酒的确能给人带来美妙的感觉,可以帮助减轻焦虑。所以酒对失意者来说,是一种很好的解脱剂,至少是一时性的。而对绝大部分失恋者而言,醉过几次酒后激素水平就会慢慢恢复到正常值,也就不会去寻死觅活了,所以说酒精是不错的治疗失恋之良药。而对长年忧郁的人,饮酒消愁不见得是上策,往往是先喝坏了身体,却“借酒消愁愁更愁”。
但不管是哪个民族,都有嗜酒如命的瘾君子,酒量越喝越大,突然停喝时会出现焦虑、幻觉等精神症状,还会出现浑身颤抖,容易诱发癫痫。过量的酒精摄入会严重危害人的神经系统,可导致酒精中毒性精神病、脑萎缩等;也会引起消化系统疾病,如溃疡病、肝炎、肝硬化、肝癌;会影响造血系统,导致贫血;还会引起代谢性疾病,如维生素B缺乏,类似痴呆症状的威尼克氏脑病;对男性则很容易造成性功能障碍,等等。过去,人们不认为“嗜酒成性”是一种疾病,片面认为“酒鬼”多数属道德品质或意志有问题,其实这也是一种疾病,是一种慢性脑疾病,用医学的术语来说,是属于物理性的,不是意志性的活心理性的疾病。因此,说乙醇是地球上唯一一种没有后遗症的大脑兴奋剂,的确有点夸大。
酒精成瘾的人群庞大(特别是在俄罗斯几乎6-7人中就有1人嗜酒如命),已经成了一个棘手的社会问题。英国是最早开始对酒精成瘾开展研究的国家,早在40年前就创办了专业刊物Alcohol & Alcoholism。进入21世纪后不久,英国科学家对果蝇摄入酒精对基因表达谱的影响进行了深入的研究,结果发现乙醇会影响到1200个果蝇基因的表达量。估计在人体中受酒精影响的基因更多,因此酒精进入人体后除了氧化成乙酸代谢成二氧化碳和产生ATP外究竟还会产生多少没有搞清楚的代谢产物确实是一个谜。有学者认为,酒精在人体内的某些被诱导出来的酶会在高浓度乙醇存在的情况下产生类似吗啡相类似的化合物,使饮酒者在生理和心理上对酒精产生依赖性。尽管现在尚缺少这一假说的生物化学证据,但从嗜酒者的行为来看还是很有可能的。从这个假说出发,俄罗斯的研究者最近尝试用吐根碱的一种――emetine的针剂(本来是一种用来抗阿米巴的药物,能广谱抑制蛋白质合成的生物碱) 进行肌肉注射治疗酒精成瘾,居然能帮助50%的患者脱瘾。不过这种药物还有很强的呕吐感,是否是呕吐感造成的因素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酒精成瘾显然是有基因背景的,问题是尽管研究人员对于酒精中毒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的研究,却一直无法找到这种疾病与基因之间的确切关系,至今尚无多少成绩可言。但最近一项美国的有关美国最主要的酗酒发源地大学校园的研究成果(Herman AI, et al.Serotonin transporter promoter polymorphism and differences in alcohol consumption behaviour in a college student population. Alcohol Alcohol. 2003 Sep-Oct; 38(5): 446-9),终于让大家可以欣慰一番。这个小组的研究显示,那些狂饮作乐的年轻人与适量饮酒的人相比重要的区别在于,他们更有可能携带双份的血清素运输蛋白基因的S型启动子(血清素,serotonin,是一种重要的神经生理活性物质,它至少是松果体素的前体)。但这项研究是在核酸的多态性水平上进行的,需要在生物化学水平进行进一步的证实,比如是不是该启动子导致过高或过低的血清素运输蛋白因而造成酒精依赖性。安阿伯密歇根大学的群体遗传学家Jeffrey Long说,这一发现并未说明基因与酒精中毒之间存在着必然联系。他认为,更准确地说,基因可能是包括寻找刺激在内的某些行为特征的一个标志,能够对饮酒的方式产生影响。
有一个现象值得注意,容易酒精成瘾的人,别的事也容易上瘾,包括下棋,赌博,股市,等等,尽管不是100%的相关。成瘾后要戒去,和戒毒同样的困难。这也许是上帝给人类留下的进化上的小陷井吧。 |